机器人当成“改朝换代”的大事—既没有好奇心,也没有强烈的顾虑和不安全感。
经过早期在珠三角、长三角的开拓,他对后两种情绪非常熟悉,也准备好了种种应对。他常要扮演两种角色:首先是机器人启蒙教育者,然后才是厂商。这有点让他联想起上世纪90年代推销286计算机的电脑商。
但在这家企业,这几乎都用不上。尽管对方仍然谨慎,但这种谨慎,看起来与购买一条传统生产线相比,没有太大区别。他们做足了功课,更直截了当关心农百乐能在多大程度上配合好生产需求。
农百乐很快理解了这种状态:长三角企业的“机器人观”正在加速成熟。从2013年开始,就陆续有长三角企业告诉他,“机器换人”已上升到地方政府“催着往前走”的程度。
还有企业负责人很神秘地透露,所在地出台“内部文件”,要求企业一定要在2020年前,让机器换人的比率达到某个看起来很高的数值,减少低端劳动岗位。
在这种氛围下,在一些城市乃至乡镇,有企业上马机器人后,政府和媒体会大张旗鼓地宣传,也有企业拿到了象征性的政府补贴。
中国社科院于近期发布的《社会蓝皮书:2015年中国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》称,未来中国劳动年龄人口将加速减少,在2020年之前年均减少155万人;2020—2030年将年均减少790万人。这实际上是“机器换人”最大的硬道理。
单就长三角而言,其机器人应用局面,与政府强势推动直接相关。杭州是长三角“机器换人”最抢眼的城市。去年初,杭州余杭区发布的《关于推进“机器换人”加快企业现代化技术改造的实施意见》中,围绕提高装备智能化率、产品优等品率、生产安全率、节能减排率四个目标,提出了众多细节。在机器人厂商看起来也堪称专业。
可操作性是此类政策的核心意义。余杭区提出,对总投资金额在100万元以上、且劳动用工减少20%以上的“机器换人”项目实行财政资助,资助单个项目最高不超过1000万元。甚至人民银行余杭支行也要研究制订加大对企业“机器换人”的信贷支持政策。
余杭在塑造一种氛围。该文件提出,要充分发挥新闻媒体作用,大力宣传加强企业“机器换人”的重要意义,树立一批“机器换人”典型企业,宣传其发展成效和先进经验,营造全社会重视的氛围。
下至镇街级别的基层政府甚至都面临考核压力。余杭区就宣布,将对各镇、街道和有关平台考核增加“机器换人”内容,考评结果作为年度工作目标责任制考核的重要内容之一。类似的一系列提法,在佛山鼓励机器人发展的文件中,目前较少提到。
这只是一个区的故事。在余杭区背后的杭州,2014年预计全年“机器换人”企业总投资超818亿元。
相隔千里的快与慢
机器代人不完全是为了节约人力,而是提升企业价值。这可能是非常不务实的投资理念,但农百乐却能在长三角为这种价值观找到更多共鸣。
某种程度上,机器人生产线在长三角一些行业已成为企业实力的标志物。2014年11月,农百乐在浙江某地谈成两条生产线的生意,令他印象深刻:对方企业成立不足一年,两条机器人线是其最早的生产线之一,而不是用来换掉传统生产线。但实际上当时其企业产量和订单还都很少,却有魄力上机器人。
“那个老板说,机器人就是核心竞争力。新厂想代工国际大牌,人家看到你的机器人线,才相信你的产能和工艺稳定,才有希望。”农百乐为这句话激动不已。
也许因为机器人成潮的大环境,农百乐在长三角常遇到项目推进速度方面的惊喜。在此前的2014年9月底,他接到佛山同事的电话,称有苏州企业有意合作。当时他恰巧在苏州,随即就上门见面,当天双方就基本敲定合作,此后迅速签约。
快节奏背后是迫切的心态。他认为,佛山等地企业的人力和成本压力,可能不如长三角。行业氛围也是重要因素。“长三角企业爱抱团,并不排斥同行,有一起做产业的想法;而珠三角企业家比较低调,同行多数是冤家,自己用什么新工艺或技术,不乐于宣传。”他分析,“肯定有一些佛山企业用了机器人,但较少人注意到。”
不过,人力和成本压力,未必是企业使用机器人的唯一动力。在农百乐的长三角客户中,也有对机器人激情澎湃、思路超前的企业家。因为制造业升级,也必然要求制造工艺的优化提升及自动化改造。
离开绍兴后,他次日到杭州拜访的一家大型五金企业就是如此。这不是初次见面,对方一直希望,能实现一项超前的机器人项目,改变传统生产方式,而非简单地换下工人。
“我佩服他们的气魄,引进机器人不完全因为人力,而是要体现品牌价值和发展潜力。”农百乐说。这可能是不务实的投资理念,但农百乐却能在上海、苏杭一带,为这种价值观找到更多共鸣。而长三角的新需求,也会成为启发他的研究方向。